南越木刻斋为鉴藏家关寸草斋号。关氏因喜获出土的南越国时期木刻而以为斋名。南越木刻又称为南越冢木、黄肠木[2]，被金石学家誉为中国现存最早的木刻文字[3]，蔡守有《南越冢木题字》诗咏之：“木刻千春惊不朽，厉王墓石足堪伦。佗城竟见西京字，莫谈南天金石贫。”[4]据载，1916年5月，台山黄葵石和中山李文枢在广州东山置一地产，工人在起地基时发掘古墓一座，获得古器甚多，其中墓中大木横列，长一、二丈不等，木端刻有文字，曰甫五、甫六、甫七、甫八、甫九、甫十、甫十一、甫十二、甫十三、甫十四、甫十五、甫十六、甫十八、甫二十，凡十四章。出土不久，即被分散卖去。其中新会谭鑣（仲鸾）（1862～1924）获得甫五、甫七、甫十四三章[5]，后来此三章经转卖至邹少毅之手，邹氏又将其转赠于关寸草。
按:关寸草（1903～1948），原名报，一名善，字藻新、春雷、寸草，后更字春草，以字行，所居曰益斋，广东南海人，富收藏，以鉴别古瓷驰名广东、上海。所藏古鈢印极富，论者谓“近世粤人藏古鈢印之富，春草几与商契斋（商承祚）相埒”[6]，所藏金石古器中，著名者除南越木刻外，尚有南越古冢之铜镜、玉腰带版、殷墟的甲骨、商周秦汉之陶泥砖瓦金石、宋钧窑、汝窑瓷器及宋拓《颜鲁公争坐位帖》等。可惜关氏英年客死申江，粤、沪两地藏品均已散佚，所藏南越木刻亦已不知所终。
关氏同时也是个儒雅的诗人，书法、篆刻也别具一格，但传世作品不多，辑有《春草藏鈢》、《铄铄斋三代古陶文字》一卷及自刻印《益斋印草》行世。
关氏既以南越木刻为斋，遂邀集书画家友人，分别在1928年至1933年间，以之为主题共筑书画册，这就是我们现在所见到的《南越木刻斋图》册。这件记录了关氏与当时书画界翰墨因缘的书画册几经流传到了广东省博物馆[7]，如今成了研究20世纪二三十年代粤沪两地美术状况的重要文献。是册凡二十开，其中绘画十一开，书法九开，均为纸本，画作者有李凤公、冯缃碧、黄少梅、李研山、赵浩公、温其球、顾青瑶、李景康、沈鹤巢、赵含英、周炼霞，书家有冯文凤、王秋湄、商承祚、邓尔疋、简经纶、容庚、麦会华、江天铎。
由于《南越木刻斋图》一直未曾梓行，在史乘和美术文献中又缺少记载，笔者拟予以详细考释。
二
虽然《南越木刻斋图》共二十开，但由于简经纶同时作了两开，所以真正的作者只有十九家。现分别考释如次：
一、李凤公
活跃于广东国画研究会的李凤公（1884～1967）原名凤廷，凤公乃其字，以字行，广东东莞人。曾在广州创办水彩画函授学校、广东铸像公司，晚年寓居香港，以绘画授徒为业，女书画家冼玉清、梁孟博、黄鬘华等皆出其门下。在山水、花卉、人物方面有很深的造诣，尤其仕女一科，在国画研究会诸子中堪称翘楚。同时兼擅篆刻及鉴别古器，并在理论研究方面卓有建树，著有《玉雅》、《凤公画语》、《调色法》、《画竹指南》、《花鸟画范》、《人物略画》、《中国艺术史》、《秦汉印镜》、《玉纪正误》、《凤公画范》等。
所作图为山水（图一），纵29.5厘米、横33.3厘米，设色，自题款识：
南越木刻斋图，寸草先生粲正，凤公。
钤朱文印“凤廷”。该图所绘垂柳与荒江野屋，敷色淡雅，笔意荒疏，乃李氏少见之作。
二、冯缃碧
广东鹤山的冯缃碧（1896～1974）本名丙太、一名永康，字缃碧，以字行。曾从南海程竹韵习山水、开平罗佩琼习经史文章，在绘画及文学方面均有造诣，亦为国画研究会成员，曾在广州市立美术学校任教，晚年被聘为广州市文史馆馆员。他以山水见长，由宋元明诸家并参合清湘遗意，有自家面貌，并兼擅诗。
所作图为山水（图二），写于1929年，墨笔，纵26.3厘米、横33.7厘米，自题款识：
南越木刻斋图，己巳夏初为寸草兄，缃碧。
钤朱文长方印“冯”。是图描绘一叶轻舟逆行于激流中，两岸草木葱翠，云遮雾绕。作者用墨厚重，立意鲜明，似要表现出一种险劲中的生命意志。
三、黄少梅
黄少梅（1886～1940）为广东东莞人，字阿弥。一生以书画为业，擅长山水、人物、花鸟，尤精于仕女，兼擅鉴别。成就与李凤公相类但声名不及李氏之隆，与犹子黄般若同为国画研究会的主要成员，著有《竹平安馆论画》。仕女上承仇实父，下窥费丹旭，尤能自出机杼，曾参与柏林之万国美术展览会，其仕女一帧获最高评价，为人重金所购，轰动一时。平生与潘达微交善，相传为体验生活，二人行乞佛山街头，在近代广东美术史上传为佳话。
所作图为山水（图三），墨笔，纵28.9厘米、横33.3厘米，自题款识：
寸草吾兄得南越木刻，因以名斋，属作此图以寄意，戊辰冬至后十日，小梅并识。
钤朱文印“黄”和“少梅”。“戊辰”即1928年，时年关寸草26岁，黄少梅43岁。该图构筑的是一幅山村小景，两三户有竹人家，外加渔舟流水、浅山垂杨，一派山居隐逸的好去处。用墨清淡，笔致深远，突出的是一种心境。
四、李研山
广东新会的李研山（1898～1961）名耀辰，字居端，号砚山、研山，以号行。广府学堂毕业，师从潘和习画，后就读于北京大学法律系，毕业后曾在广东汕头、广州的法院做书记官、推事和庭长，也是国画研究会的主要成员，曾加入陈融组织的颙园俱乐部并绘有《颙园雅集图》卷。1931年出任广州市立美术学校校长，1937年与李凤公在香港共设凤研楼画室，先后在澳门、广州定居和举办画展，1948年后寓居于香港，曾与徐悲鸿探讨西洋画法。这些经历说明他虽曾执业于刀笔吏，但却活跃于美术界，因而在绘画上的成就也就顺理成章。他以山水为专长，偶擅墨竹、花鸟，书法方面则长于行草，同时也能诗，但他自己却说“书胜于画，画胜于诗”，有《李研山书画集》行世[8]。
所作图于1931年，山水，设色，纵29.7厘米、横34厘米，自题款识：
南越木刻斋图，春草先生属，辛未李居端。
钤白文印“砚山”。描绘的是山涧与茅屋，两岸也是葱郁的草木，与上述冯缃碧不同的是，用笔粗率，但意境更多一种娴静与平淡冲和。
五、赵浩公
赵浩公（1881～1946）是国画研究会中成就卓著的代表作家，本名浩，一名浩气、秀石，初字寿石，后更字石佛，又字浩公，别署半江、牛口、雪斋，以字行，广东台山人，师事王竹虚习画，浸淫于古画，对宋元诸家尤能得其神髓。曾与卢镇寰、卢观海等创设山南画社，1923年参与组癸亥合作社，后扩展为国画研究会，一直是传统绘画的倡导与守护者。历任广州市立美术学校教席、国立中山大学画学教授、中美学校国画系教席，与书画家高剑父、陈大年等时作雅集[9]，亦兼擅治印，后人辑有《赵浩公印存》一书，著有《读雨庵画录》、《花鸟画派》（《花鸟画之研究》）等。
所作图为山水，1932年写，墨笔，纵31厘米、横36厘米，自题款识：
南汉木刻斋图，寸草先生方家正，壬申秋，茫然老衲。
钤朱文印“佛”。其中“南越木刻斋图”误写成“南汉木刻斋图”，一字之差，差之千年。是图纯写崇山峻岭中之白云深处人家，云深雾霭，古木葱葱，作者用笔疏淡，意境幽深，乃赵氏传世作品中之罕有之作。
六、温其球
广东顺德人温其球（1862～1941）也是国画研究会的骨干会员，在青绿山水及花卉方面有独到的创新与成就。他字幼菊，号语石山人，晚号菊叟，早年师事许礽光（许氏乃花鸟画家宋光宝的入室弟子），山水则从石涛处得径，尤喜屏障巨幅，高头长卷；花卉长于赋色敷粉。同时亦擅治印，所用印多所自刻。居广州时尝授家人习画，以致于一门风雅，儿媳无不能画。抗战爆发后病卒于香港。
所作图于1928年（图六），山水，设色，纵29.7厘米、横34厘米，自题款识：
南越木刻斋图，戊辰冬日为寸草先生属正，温其球。
钤白文印“六十以后所作”和“顺德温其球印”。画面白云缭绕于半山腰中，远处山势嶙峋，近处小桥流水人家，一派闲和景象。
七、顾青瑶
顾青瑶（1901～1980年后）出生于人文荟萃的苏州，既是名门之后 乃名画家顾若波孙女，又生长在钟灵毓秀的秀美江南，这就为其画艺注入了文化底蕴与生机。她家学渊源，在绘画、诗文、金石方面均有所长。绘画以山水、花卉为专，治印得邓石如、赵之谦之神，书法石鼓，并擅篆书。不仅如此，还活跃于海上美术界，1925年与叶更生、邓钝铁、汤东甫等在上海发起组织金石画报社，1934年与冯文凤等发起组织中国女子书画会。晚年则定居于加拿大，有《归砚室稿》、《青瑶诗稿》、《论画随笔》、《宋拓大观帖考正》、《青瑶印话》等行世。
所作图为山水（图七），作于1930年，设色，纵31.4厘米、横31.5厘米，自题款识：
南越木刻斋图，十九年元月寸草先生正，青瑶。
钤白文印“青瑶”。
八、李景康
李景康（1892或1889～1960）为广东南海人，字凤坡。1915年毕业于香港大学，1917年任广东保卫团总局参议，后供职于南海的中学及师范学校校长，自此一生主要从事教学、教务工作。1924年任香港中英文视学官，1926年后历任香港汉文中学及汉文师范学校校长、广东省教育会评议员、南海石门中学校董、香港大学考试委员等，并倡建香港大学冯平山图书馆。同时在美术方面也极为活跃，1926年参加国画研究会香港分会，1932年参与香港壬申书画合作社。虽然绘画并不是他的特长，但能以闲来逸笔写心中郁结。他在诗文及文物鉴赏方面也有心得，著有《阳羡名壶录》（与张谷雏合著）、《披云楼诗草》、《七言律法举隅》等。
所作图为山水，设色，纵25.5厘米、横29.3厘米，自题款识：
寸草先生嘱写南越木刻斋图，壬申春李景康。
钤朱文长方印“康”。“壬申”为1932年，18年后，该件作品与其它《南越木刻斋图》一起辗转流传，再次来到李氏眼前，他便挥笔留下对题，以篆体书写“南越木刻斋图”，附文曰：“寸草昔年以其斋名征朋辈绘图，凡八幅，余居其一，不意十八年后为祖佑棣台所得，亦一段翰墨缘也，己丑孟冬李景康”，钤朱文印“李景康”，亦可堪称翰墨奇事。
九、沈鹤巢
沈鹤巢为广东国画研究会成员，尝与沈仲强、邓芬、周一峰等雅集禺山师范学堂，挥毫作画，阅半载不辍[10]。
所作为山水（图八），设色，纵29.7厘米、横34.2厘米，自题款识：
南越木刻斋图，寸草先生属，鹤巢。
钤朱文印“沈”、“鹤巢”。
十、赵函英
赵函英，湖南女书画家，曾于30年代在香港与高剑父、方人定、简又文等交善。1938年秋，旅港书画同人雅集简又文寓所“寅圃”，徐悲鸿、高剑父、方人定、陆丹林、鲍少游等即席挥毫，合作《竹、石、鸡》图，赵函英欣然命笔留题，极一时之盛[11]。
所作为山水，墨笔，纵29.3厘米、横36厘米，自题款识：
南越木刻斋图，写似春草先生雅属，含英。
钤朱文印“赵”、“函英”。
十一、周炼霞
周炼霞（1906～？），字紫宜，号金闺国士，人称炼四娘，江西吉安人。少从郑壶叟（德凝）习画，工于花卉、山水、人物，为吴昌硕、王一亭等所称许，1934年6月2日，与陈小翠、顾飞、江亚南、单德源、虞澹函、庞左玉等七人发起成立中国第一个女子美术作品展览会“中国女子书画展览会”，在上海的宁波同乡会举行，盛况空前。1949年后任上海中国画院画师，1979年后赴美定居。兼写小说、诗词，与瞿蜕园合著《学诗浅说》一书。
所作为山水（图九），作于1931年，设色，纵26.8厘米、横36.5厘米，自题款识：
南越木刻斋图。乱石长松路不分，数声钟磬隔林闻。山中夜半烧残烛，自起开窗照白云。辛未夏日寸草先生雅令，周炼霞写于海上并题短句。
钤白文长方印“炼霞”、朱文方印“周”和朱文长方印“□书诗画□”。
十二、冯文凤
广东鹤山的冯文凤（1906～1961）原名鹥，为诸家中唯一的广东女书画家，但一生活动多在上海。她是当时一位少见的多才多艺的女艺术家，不仅长于书法（擅篆隶、正草），还兼擅中国画、西洋画、雕塑、摄影等，几乎囊括了中国造型艺术的所有门类。1924年被上海《新闻报》评为全国女书法家。她还曾于香港创办女子书画学校，1934年在上海与陈小翠、李秋君等组织中国女子书画展览会并允为会长，1946年后迁居美国。
所书为篆体“南越木刻斋图”（图十），纵29.2厘米、横33.2厘米，自题款识：
寸草先生政，文凤。
钤白文印“文凤学篆”和“冯文凤”。
十三、王秋湄
王秋湄（1884～1944），原名世仁，字君演、秋湄，号秋斋，别署苔香，晚号无念，以字行，广东番禺人。早年肄业于武备学堂，后入上海震旦大学学习法文，后从事新闻及教育工作，1937年后杜门参佛。一生致力于金石、音韵，以章草驰名，诗亦造诣深邃，著有《章草例》（一名《章草辨异手册》）、《摄堂诗选》。
所书为章草“南越木刻斋图”，纵29.3厘米、横33厘米，自题款识：
寸草道兄，壬申王薳。
钤白文印“王薳”。
十四、商承祚
商承祚（1902～1991），字锡永，号栔斋、驽刚、愿盦等，广东番禺人。1921年从罗振玉学古文字，一生致力于古文字、古钱币、金石研究及书画鉴藏。历任北平女子师范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大学、金陵大学教授，1948年后任教于中山大学中文系。长于书法，尤精金文，并富收藏，生前将其书画陶瓷捐赠于广东省博物馆及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出版有《商承祚先生捐赠文物精品选》。著有《殷墟文字类编》、《十二家吉金图录》、《石刻篆文编》等。
所书为篆体“南越木刻斋图”，纵29.2厘米、横33.3厘米，自题款识：
寸草六兄属篆，商承祚。
钤白文印“商”和朱文印“锡永”。
十五、邓尔疋
邓尔疋（1884－1954），原名溥，字季雨，号万岁，广东东莞人，出生于北京。长于篆刻、书法、文字训诂、诗文及鉴赏，偶亦写山水、花鸟。1906年与潘达微等主办《时事画报》、《赏奇画报》，1912年与黄节、陈树人、蔡守、王秋湄等创办贞社广州分社，1914年参加南社，1920年与李研山等创办广州三余印社，1926年在香港参与国画研究会香港分会、艺观学会和南社书画会。著有《绿绮园诗集》和《邓斋印谱》。
所书亦为篆体“南越木刻斋图”，纵27.4厘米、横31.7厘米，自题款识：
寸草印盟得南越黄肠木刻名斋，绘图属篆，尔疋。
钤朱文印“邓尔雅”。
十六、简经纶
简经纶（1888～1950），字琴斋，号琴石，而以字行，祖籍广东番禺而出生于越南，曾供职于南洋兄弟烟草公司。抗战后长居香港，设琴斋书社，从艺者甚众，又创立袖海堂金石书画社和参与香港的中国艺术协会。精研书法、篆刻，博通古器、碑帖，间亦写文人画，著有《甲骨集古诗联》、《琴斋书画印合集》、《千石楼印识》和《琴斋印留》等。
所书为篆体“南越木刻斋图”，纵27.8厘米、横32.5厘米，书于1933年，自题款识：
二十二年夏六月为春草兄题，琴斋简经纶。
钤朱文圆印“仑”和白文方印“金石友”。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简氏所题共有两件，内容与字体一样，仅引首章不同，而且两件均为真迹，疑为作者书写第一件后自觉不满便再重写一件，而关氏又不忍舍弃其中一件，所以出现这种状况。
十七、容庚
容庚（1894～1983），原名肇庚，字希白，号颂斋，广东东莞人。1922年入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部读研究生，一生于古文字学、金石学、考古学等方面有独特造诣。先后任教于北京大学、燕京大学及岭南大学，晚年与商承祚共同供职于中山大学中文系。兼擅书法篆刻，所写山水亦有独特面貌，所藏书画甚富，大部捐赠于广州美术馆。著有《金文编》、《金文续编》、《商周彝器通考》、《颂斋书画小记》、《颂斋述林》等。
所书为篆体“南越木刻斋图”，书于1930年，纵29.2厘米、横33.3厘米，自题款识：
寸草六兄得南越冢木甫五、甫七、甫十四三章以名其斋，作图纪之，十九年三月容庚。
钤白文方印“容庚”。
十八、麦会华
麦会华的生平事迹并未见诸史乘，生平事迹有待于进一步考证，从其并不精湛的题词可看出并非专业书法家。
所书为隶书“南越木刻斋图”，纵26.8厘米、横26.3厘米，自题款识：
民国壬申寸草先生属，麦会华。
钤朱文印“会华”，“壬申”即1932年。
十九、江天铎
广东花县的江天铎（1880～1940），字竟庵，一字靳盦，早年就读于日本早稻田大学，返国后主要从事行政及法律工作，先是出任民政部则例局纂修，1910年供职于京师高等警察学堂教习，1913年任国会众议院议院兼徐世昌总统的法律顾问，1917年后先后任农商部次长、水利局总裁、扬子江水道讨论委员会副委员长、北京民国大学校长、内务部次长等，1940年出任华北学院院长，后在上海从事律师行业，书法仅其余事。
所书为行书，书于1932年，纵21.4厘米、横24.4厘米，文曰：
波澜香古楮，玉龙流天堄。录霜红庵句应春草尊兄属题南越木刻斋图，壬申小雪，二克江天铎。
钤白文印“江天铎”。
三
关寸草一生以金石、篆刻及鉴藏器物著称于世，他的艺术活动主要集中于广东、上海两地。他虽然不擅丹青，但却与两地的书画家们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从以上诸家中，可看出此点。上述十一家绘画中，便有六家系当时活跃于岭南画坛的国画研究会的主要骨干成员，他们分别是：李凤公、黄少梅、赵浩公、温其球、冯缃碧、沈鹤巢。此外，李景康、邓尔疋虽然未曾加入在广州的国画研究会，但却于1926年成为国画研究会香港分会的成员[12]。
国画研究会乃成立于1926年的中国绘画团体[13]，以维持中国绘画学统为宗旨，前身为成立于1923年的癸亥合作社，主要成员有潘和、姚粟若、黄般若、邓芬、罗艮斋、李耀屏、卢镇寰、黄君璧、黄少梅、张谷雏、卢观海、何冠五、卢子枢、赵浩公、温其球、李凤廷、铁禅、潘达微、李野屋、容仲生、冯润芝、沈鹤巢等，在二三十年代盛极一时，到1928年时已达180多人[14]，几乎囊括了岭南地区所有著名的国画家。该会甫一诞生，便得到美术界和社会各界的大力支持。
关寸草邀集国画研究会诸家为其作《南越木刻斋图》的时间从1928年至1932年不等，这段时间正是该会最昌盛的时期，也是诸家美术创作的高峰期。通过《南越木刻斋图》，我们不难看出关氏与国画研究会之间的因缘际会，同时也从中窥见国画研究会诸家早期的艺术面目。
国画研究会的领袖人物赵浩公在谈到该会的发展时，认为除了会员应有的努力外，还有不少会外朋友给予了许多帮助（精神的尤重于物质的），“如陈协之、胡展堂、胡毅生、曹伯陶、古勷勤、林直勉等都是与国画研究会声色相通的朋友，彼此的友谊不仅是建立于个人的友情，而且是基于中国艺术学统的正义的感召”[15]。关寸草其实就是这样一位同道中人。
关寸草一生痴迷于中国传统文化，不仅对古器物、古鈢印、陶文等有浓厚的兴趣并有深入的研究，对古书画也是情有独钟。在他的珍藏中，也不乏宋元以来的名家书画，其中比较有名的有宋人《戏马图》、《宋宫纨扇》、元代吴镇《折枝竹》卷、方方壶《云山》轴、明代董其昌《山水》轴、关九思《松斋礼佛图》轴、沈周《诗画》轴、祝枝山《草书诗》卷、文征明《山水》卷、赵左的《仿唐宋名家山水册》、项子京《兰花》小轴、清八大山人《花鸟》轴、王烟客《仿大痴夏山图》轴、萧云从《山水》卷、龚贤《诗画》轴、华岩《岁朝图》轴、李寅《仿宋人青绿楼阁》轴等。在他的南越木刻斋中，这类作品不胜枚举。他的这种醉心于传统文化的情感正与国画研究会所高扬的旗帜不谋而合。
国画研究会的另一代表人物李研山所主事的广州市市立美术学校编印的校刊《美术》杂志，一度成为国画研究会的宣传阵地。在1935年所出版的总第三期中，还特地刊载关寸草所拓印的夏商周三代时期的古画印八枚：……己巳开春，鈢出山左，解后燕市，坚索厚直，不能得，鈢以南归，及略举以付景印，乙亥十月春草记于五羊城下。[16]
在李研山主事期间，《美术》杂志大多刊发与国画研究会有关的文章和图版，关氏的《古画鈢》能刊于其中，其用意是不言而喻的。这也正印证了二者的兼容和赵浩公所谓的“基于中国艺术学统的正义的感召”。
虽然由于史乘的阙如，关氏与国画研究会之间的交游与关系未能进一步深入研究，但透过赵浩公、李研山等诸家所作图，我们不难感悟到一种艺术的亲和力。
不仅如此，《南越木刻斋图》还反映出关寸草与海上画坛诸家的关系。
上述诸家中，长期活跃于上海地区的书画家有冯文凤、周炼霞、顾青瑶和王秋湄（王秋湄主要在书坛卓有成就，此处暂且不表）。冯文凤是当时海上画坛的活跃人物，先是在香港创办女子书画学校，1920年带领学生到上海举办香港第一次华人女子美术展览会，并于1925年在上海设立分校；先后参加中国画会、中国美术会，并发起成立中国女子书画会；周炼霞既是中国女子书画会的主要成员，又是海上书画联合会的会员，还是上海中华文艺书画学院的中国画和诗文教师；顾青瑶是金石画报社和中国女子书画会的主要发起人，又是上海美术会的主要成员[17]。三人都是正宗的传统守望者，有论者称她们为传统绘画系脉中的“新闺秀”[18]。正如上文所论，关寸草也是一个执着的传统文化守护者，除了金石、器物外，对传统国画也是充满了迷恋与关爱。这与冯文凤、周炼霞、顾青瑶等坚守传统阵地的新女性的理念是相通的。三家为关氏所作之《南越木刻斋图》可印证此点。
四
关寸草和《南越木刻斋图》诸家的艺术活动大多在上海或广东。从这些饱含创作者和收藏者艺术情操的书画中，我们看到了一个金石家、收藏家与当时活跃于岭南和上海的名画家们的文艺因缘，这些鲜为人知的艺术佳构和尘封的往事折射出关氏与两地主流画坛的关系。尤为难得的是，《南越木刻斋图》诸家和关氏的交游大多并未见诸典籍所载，一些作者甚至仅此一件作品传世，这就为研究艺术家们的艺术历程提供了珍贵的原始资料。近年来，随着艺术品的大量流通与收藏界的推波助澜，尤其是相关文献的有限度开放，关于各类名画家的传记和其他原始资料在被不断地发掘出来 因此有人戏称现在为美术学研究的考古时代，为美术史研究提供了第一手资料。但愿《南越木刻斋图》能被学界视作这样一种“发掘报告” 这也是笔者为文的初衷。
注 释
[1] 本文乃笔者所撰写之《广东省博物馆藏美术经典考释》系列之三，其中之一为《高剑父、徐悲鸿等（文艺因缘）册考释兼谈徐悲鸿与岭南画派诸家之关系》，载《岭南画派纪念馆建馆十周年文集》，2001年6月出版；之二为《黄宾虹、陈树人等（蒹葭楼图）考释兼谈黄节与诸家之关系》，载广东美术馆编《美术馆》，2001年创刊号。
[2] 关寸草在《广州市展览会南海关氏南越木刻斋出品目》（1933年广州印制）里介绍了黄肠木的沿革及用途；此外，简又文《西汉黄肠木刻考略》及马骏声《西汉黄肠木刻考》对黄肠木的源流与发展及文化内涵作了详细考订，分别参见许衍董等编《广东文征续编》卷十二第552页及卷九第136页，总第三册，（香港）广东文征编印委员会1987年9月初版。
[3] 马衡《凡将斋金石丛稿》第109页，（北京）中华书局1977年10月第1版。
[4] 谈月色编《寒琼遗稿》第22页，癸未（1943年）刻本。
[5] 其中，一说谭氏所得为甫五、甫六、甫十四、甫十六，除谭氏所藏外，其余十一章分别由以下诸家所藏：甫七，新会梁启超；甫八、甫十一、甫十三，台山黄葵石；甫九，顺德蔡守；甫十，新会林泽丰；甫十二、甫十五、甫十八，中山李文枢；甫二十，番禺汪兆镛。参见马骏声《西汉黄肠木刻考》。
[6] 马国权《广东印人传》，香港南通图书公司，1974年10月版。
[7] 广东省博物馆藏品B6312。
[8] 《李研山书画集》，（香港）东方文物图籍出版社，1975年春初版。
[9] 苏裕德主编《广东现代人物志》，（广州）华南新闻总社1949年5月出版。
[10] 郑春霆《岭南近代画人传略》，香港广雅社，1987年8月第1版。
[11] 李汝伦《方人定评传》第57页，（广州）花城出版社2001年5月第1版。
[12] 张惠仪《香港艺术研究•香港书画团体研究》第137页，香港中文大学艺术系1999年11月初版。
[13] 许志浩编著《中国美术社团漫录》（上海书画出版社1994年9月第1版）误将成立时间定于1923年，其实此年乃国画研究会前身癸亥合作社成立的时间，国画研究会真正成立的时间应在民国15年，参见赵浩公《国画研究会是怎样成长的》，广州《中山日报》1947年9月13日。
[14] 前揭许志浩编著《中国美术社团漫录》第60页。
[15] 前揭赵浩公《国画研究会是怎样成长的》。
[16] 春草《古画鈢》，广州市市立美术学校编印，《美术》第三期，民国24年12月出版（1935年）。
[17] 黄可《上海美术史札记》，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2000年12月第1版。
[18] 陶咏白、李湜《失落的历史中国女性绘画史》，湖南美术出版社2000年6月第1版。
《美术馆》2002年总第2期 广东美术馆 澳门出版社 2002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