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水墨创作的问题意识
《画廊》当代水墨提名展,感觉办的不错,水平很整齐。整个展览流露出一种中产阶级的审美情趣,悄然、平和中藏着波澜和起伏,每个人作品中都可以分析出某种矛盾的东西,但不是张扬的、外肆的。五位艺术家刘进安、黄一瀚、刘庆和、武艺、魏青吉对水墨的特性——轻盈的、柔和的、软性的感觉把握得非常准确,每个人都能把自己对水墨材料的感受个体化,创造出具有当代生活气息的作品,这是非常有意思的。
对于当代水墨,九十年代以来有很多的讨论。水墨在某种意义上讲只是材料而已,但由于中国上千年来长期使用这种材料,其中自然会积淀诸多文化意识,所以这种材料对于中国人的视觉心理有一种亲和力和亲切感,看到这种材料画出来的东西会有些不同的感受。艺术家在今天的文化语境中,如何把这种感受转换成个人的语言方式和问题意识,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水墨艺术的当代性。
刚才谈到问题意识,并不是说用水墨去表现中国现实、文化和精神的问题,你就具有当代性。问题只是起因,重要的是针对问题的艺术方式,也就是所谓艺术观念。我们经常说观念,观念就是艺术家个体化的创作方法,是创作方法使问题呈现出来,使问题彰显出来而成为问题。
比如说武艺作品,是历史题材,描画那些曾经被过度英雄化的游击队员,他通过水墨来重新书写历史,有一种很消解、很松弛的特殊韵味。画得很拙,象儿童画,其中是一种轻快的感觉。这种降格的反讽与水墨材料的软性特质是很吻合的,他对这种关系把握得很准确,使用水墨的来画革命历史题材的时候,可以让我们感受到不同历史阐释方法释出的不同韵味。
几位艺术家的作品从不同的角度,用非常个性化的水墨语言方式切入到当代文化生活的体会之中,或者是个人化的象征性体验,或者是对视觉心理变化的敏感反应,或者是针对现实题材的文化感受。在李若晴文章中提出,水墨艺术应该有新的思想的转换,应该就现实问题去关注当代人群生存的状态。对艺术创作而言这是一个观念问题,是一个创作方法论的问题。他所说的当代性,在我看来就是问题意识。问题意识并不是说一定要剑拔弩张,要横眉冷对。问题意识不是斗争意识,革命意识,有别于革命斗争二元对立、对抗的思维方式。因为问题不仅仅是属于对象、事件、题材的,问题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主体本身,因为我们就是问题的制造者、生产者。这样的主体性和现代主义时期有很大的区别。主体成了问题的一部分,主题也就被客观化。所以在展场我们看到几位艺术家的创作都存在着矛盾、对立的因素。矛盾对立就是问题,只要有问题意识存在,即使用传统笔墨进行创作,也可以表现出今天视觉心理的某种变化,因为你必须以个体方式利用传统,使之成为直面当下存在的创作方法。我始终认为没有问题的艺术不是当代艺术,因为在当代文化现实中,没有一个人是没有问题的,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纯粹的。
二、当代水墨的市场问题
之所以提出当代水墨的市场问题,大约有两个原因:一是原有书画市场尽管依然红火,但日益地方化和低俗化,很难依靠这种市场来承载当代水墨创作;二是油画市场火爆,尽管不无泡沫,但仍然方兴未艾。而雕塑市场似乎也正在启动之中,唯独当代水墨画市场比较冷清。当然有些画家卖得也很好,但国际资本及海内外藏家介入的势头还远未达到许多人的期待。是什么样的期待呢?是艺术中国本位思想的期待,我们老认为水墨是中国文化的精髓,是最民族化的,因而最应该国际化。文化部艺术市场司要让中国当代艺术走向国际,就打算首推水墨。其实中国当代艺术自20世纪90年代已开始国际化,用不着推,不是官方推什么就能成就什么。这是从中国大陆政治意识形态出发的思路,机会可以利用,但生效并不容易。要让水墨艺术现代化、当代化,然后作为中国特色与西方现当艺术抗衡并最终战而胜之,这是大国扩张心理和文化原教旨主义在作怪,特别荒唐也特别危险。
当代艺术是一种文化生存,生存就会有竞争,所以它是国与国、人与人之间交流、博弈,进行能量交换与互动的场所。艺术家只能以个体方式在市场规律中去争取成功。尽管市场反应会因供求关系甚至虚假操作上下波动,但一个艺术家最根本的东西还是对于艺术价值即所谓当代性的追求。这种价值是由真正的批评话语和艺术史写作的阐释活动来实现的。艺术家的最后归宿就是艺术史,没有对历史的尊重与信任,就会变成随波逐流、八方钻营的机会主义者。机会主义者不是没有机会,而是因为机会太多而失去了艺术创作的真诚心态,因小失大而并不自知,只能让人惋惜。李白诗曰“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多么自信!艺术家在市场低迷的时候,要相信自己,相信历史,相信自己的努力是会有历史回报的。只要有生存、创作的条件,干嘛那么着急呢?
王 林